• 廉史镜鉴

    发醒世之言 倡清正之风

    发布日期:2026-08-05信息来源: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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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安徽名人馆中的吴敬梓塑像。 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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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吴敬梓纪念馆内景。 望勤 摄(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纪委监委供图)

    吴敬梓是清代著名文学家,其《儒林外史》被学者誉为“吾国第一流小说”。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是吴敬梓的故乡,人们为了纪念他,在吴氏祖宅原址上修建了吴敬梓故居,在襄河岸边修建了吴敬梓纪念馆和《儒林外史》文化园。让我们一起走进吴敬梓的文学世界,感受这位文学巨匠对贪腐丑恶的鞭挞和对清正人格的向往。

    半生坎坷 一书流芳

    清晨,全椒城内吴敬梓故居门前,一抹阳光洒在大门两侧的对联“三秀门斯在,九州被有余”上。该联化用了吴敬梓《移家赋》中“九州之被有余,三秀之门斯在”原句,道出吴氏家族崇文重教、科举鼎盛的历史。

    吴敬梓(1701—1754),字敏轩,号粒民,晚号文木老人。他虽出身于官宦家庭,但一生未曾为官,而是醉心于文学,留下一部《儒林外史》传之后世,被胡适称赞为“安徽的第一个大文豪”。

    缓步走进故居,青砖青瓦、古色古香,松竹环绕、静谧悠然。整个建筑群三进三出,正宅东进、正宅中进、正宅西进、赐书楼等八个展区,为游客提供了丰富的信息。

    正宅东进墙壁上记录了吴氏家族兴衰史。明初,吴敬梓的远祖跟随燕王朱棣靖难起兵,“赐千户,邑六合”。万历年间,“迨转弟而让袭,历数叶而迁居”,天祖吴凤让出世袭爵位后,自南京六合迁至安徽全椒。迁居到此后,高祖吴沛参加科举考试,一生“七战皆北”,遗憾之余,他全心培养五个儿子,其中四个儿子终成进士,开启了吴氏家族半个世纪的科举仕宦之路。

    正宅东进堂屋照壁上刻录了吴敬梓《移家赋》中的一段话:“五十年中,家门鼎盛,陆氏则机、云同居,苏家则轼、辙并进。”从明朝崇祯年间到清朝康熙年间,吴家创造了“一门两鼎甲,两代六进士”的佳绩,吴敬梓的曾祖父吴国对兄弟五人,四人中了进士,吴国对、吴国龙为孪生兄弟,吴敬梓将他们与西晋的陆机和陆云兄弟、北宋的苏轼和苏辙兄弟相比,后来吴国龙两子又中了进士。时人称为“国初以来重科第,鼎盛最数全椒吴”。

    成长在这样一个家庭中的吴敬梓,自幼天资聪慧,读书成癖。童年时期的他经常一头钻进家中的“赐书楼”,埋头苦读,后人评价他“万轴悬牙墨庄无过,一编在手尘世浑忘”。对书籍、知识的无限渴望,绘就了他的人生底色,也为他日后的写作提供了丰富养分。

    吴敬梓在全椒度过了快乐的童年,但人生的打击接踵而至:十三岁丧母,二十三岁丧父,二十九岁丧妻,三度乡试落第,家人之间争财竞产。这一切让他看清了人情冷暖,三十三岁的吴敬梓一身轻衣,带着心爱的藏书移居南京秦淮河畔,以秦淮寓客自居。在南京,“田庐尽卖,乡里传为子弟戒”,吴敬梓生活陷入困境,“年少何人,肥马轻裘笑我贫”,只能以卖书卖文为生。但他相信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……”

    一种说法认为,吴敬梓在三十六岁之后开始创作《儒林外史》,最晚在他四十九岁时完成。《儒林外史》的横空出世,在收获大批读者的同时,也启迪了晚清许多谴责小说。在近代新文学运动中,白话文学受到推崇,《儒林外史》获得很高评价,鲁迅先生在其名著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评价:“迨吴敬梓《儒林外史》出,乃秉持公心,指摘时弊,机锋所向,尤在士林;其文又戚而能谐,婉而多讽:于是说部中乃始有足称讽刺之书。”

    乾隆十九年(1754)农历十月二十八日,吴敬梓在扬州与朋友欢聚之后,溘然而逝。“涂殡匆匆谁料理?可怜犹剩典衣钱!”吴敬梓就此结束了他坎坷却磊落的一生。

    天藏巨眼 笔透儒林

    与吴敬梓故居一河之隔便是吴敬梓纪念馆,馆名六个大字为老舍先生所题,两侧楹联“天藏巨眼,笔透儒林”是世人对吴敬梓的评价。该馆始建于1959年夏,后经多次修缮、扩建,才形成如今的模样。

    吴敬梓写《儒林外史》“秉持公心,指摘时弊”,深刻揭示了当时社会的许多弊病与科举制度的僵化有着莫大关系。“机锋所向,尤在士林”,吴敬梓勇于将批判的矛头直指读圣贤书的儒林众生,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汲汲于功名富贵,完全忘记了理想、风骨与操守。一大批腐儒、俗儒、劣儒通过科举涌入官场,好不容易有了经世济民的机会,却为官不为,只求自己的荣华富贵。

    《儒林外史》的第一回,作者借元代士林清流王冕之口道出了读书人必须面对的矛盾冲突,科举制度为读书人提供了追求功名富贵的“荣身之路”,有了这条路便可能看轻“文行出处”,即读书人的学问、操行与进退出处之道。作者看到了以下现象并进行细致描写。

    科举僵化,逐慕功名。明清时代以高度程式化的八股文取士,要求一字一句都有出处,读书人寒窗苦读,只为写好时文,在科场中取得一个好成绩。而科举与入仕的紧密关联,使应举成为许多人毕其一生的事业,获得功名前后的世界完全不同。范进中举的戏剧性场面便说明了这一点。老秀才范进在未中举人前,被丈人胡屠户百般嫌弃。在人生迟暮时,范进意外中举,看到报帖后,他喜极而疯。胡屠户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“一向有失亲近”的张乡绅赶来“谨具贺仪五十两”,要增进与他的关系……考中举人便有了选任为知县等官的资格,这便是众人对范进态度转变的原因。

    文人失范,道德倾颓。当时投机之风盛行,儒林中多有窃名盗誉之徒。乡野少年牛浦郎,从一老和尚处偷得已故诗人牛布衣的遗稿,心想“何不把我的名字,合着他的号,刻起两方图章来印在上面,这两本诗可不算了我的了!”官宦子弟蘧公孙得到绝世孤本《高青丘集诗话》后,亦想“此书既是天下没有第二本,何不竟将它缮写成帙,添了我的名字,刊刻起来,做这一番大名?”科场舞弊也相当普遍。金东崖出银五百两聘人代考,为“一字不通”的儿子金跃谋取秀才功名。所聘之人正是昔日的寒门孝子匡超人,他的堕落令人触目惊心。在恶吏潘三的筹划下,金跃与匡超人在进入考棚前互换衣帽,周围的人都打点过了,没人揭发。这是明目张胆的集体舞弊行为,参与其中的人岂有廉耻之心。

    官场贪腐,敛财求进。进士王惠出任南昌知府后,不以治理地方、安抚百姓为己任,首先关注的是“地方人情,可还有甚么出产?词讼里可也略有些甚么通融?”王惠的衙门中发出的是“戥子声,算盘声,板子声”,以此指代他精于算计盘剥百姓、不以仁义而以严刑处理纠纷。如此一个王惠,却被上司访闻为“能员”。青枫城守将萧云仙平乱后,奉令筑城安民。他想到“像这旱地,百姓一遇荒年,就不能收粮食了,须是兴起些水利来”,遂动支了一部分修城钱粮用于开凿沟渠,引导百姓开垦田地、种植树木。百姓感激萧云仙的恩德,然而经工部核算,他应被追赔银七千多两。萧云仙赔尽了父亲家产,还少三百多两。萧云仙是吴敬梓心中的理想官员,却被赋予了这样一个结局,令人感叹不已。


    讽谐寓真 寄托深远

    出馆西行二百步,阁院花庭入画来。站在《儒林外史》文化园内,“王冕画荷”等多组雕塑点缀园中,进一步呈现《儒林外史》“讽谐寓真”的思想主题。他的“讽谐寓真”,并不止于“讽世”,更为了“警世”,最终达到“醒世”的目的。吴敬梓通过塑造出一批理想文人形象,表达了对清风正气的渴求。

    淡泊名利,随性自由。《儒林外史》以“王冕画荷”的故事开篇,树立真儒者的君子风范和立身标杆。元末画家王冕其实以画梅著称,他的一首《墨梅》诗传颂千秋:“吾家洗砚池头树,个个花开淡墨痕。不要人夸颜色好,只留清气满乾坤。”在小说中,他画的却是荷花,取其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特质。王冕“既不求官爵,又不交纳朋友,终日闭户读书”,耕读传家,不事权贵,淡泊宁静。有人慕名拜访:“今得见先生儒者气象,不觉功利之见顿消。”在《儒林外史》终章,吴敬梓塑造了“市井四奇人”的形象。裁缝荆元,琴弹得好;卖火纸筒子的王太,棋下得好;无家无业的季遐年,字写得好;开茶馆的盖宽,画画得好。他们在经济上自食其力,精神上随性自由;生活于市井,但隐逸于琴棋书画,比许多儒林中人更加高洁。

    践行礼乐,崇文重教。《儒林外史》对儒林乱象极尽讽刺之能事,对于孔孟之道仍肃然起敬,小说的一个核心就是仁义礼乐,如王冕劝朱元璋行仁义,“若以仁义服人,何人不服”。全书结构的顶点是七十六人“祭先圣南京修礼”,迟衡山、杜少卿等南京一众名士捐银修建泰伯祠,泰伯三让王位,孔子赞其“可谓至德也已矣”。众人以古礼、古乐行泰伯大祭,“借此大家习学礼乐,成就出些人才,也可以助一助政教”,寄托着摒弃科举功利陋习,用礼乐端正人心、匡正世风的希望。

    仁义助人,千秋快士。书中有一位五十岁才中进士的虞博士,在未中进士前以坐馆教书为生,经济上并不宽裕,但面对无钱葬父、投河自尽的农夫,忙叫人将其救上岸来,慷慨赠银,成全其孝道。杜少卿是小说的灵魂人物,亦是吴敬梓自身形象的投射。《儒林外史》第三十三回,友人见到杜少卿道:“先生是海内英豪、千秋快士!”“快”字写出了杜少卿豪爽的人物性格。一是不重金钱,有着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的豪迈。二是不重功名,“乡试也不应,科、岁也不考,逍遥自在做些自己的事罢!”这与吴敬梓放弃秀才籍、辞博学鸿词科、“恩不甚兮轻绝,休说功名”的经历如出一辙。

    1991年,全椒人在吴敬梓纪念馆里立起一尊吴敬梓铜像,五百公斤的体量稳稳托住这位文学大家“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”的情怀。四面八方的游客纷至沓来,在塑像前驻足留影,衣襟间裹挟着《儒林外史》的人世况味与先贤的精神余温,他们带着思索离开,再度奔赴烟火尘世。吴敬梓的小说写尽“世道人心”,最终指向的是对“清风正气”的深切呼唤,读者在随着小说或哭或笑之后,更为关键的是在现实生活中守正道、养正德、扬正气。